Plenus 米食文化研究所

米饭烹饪的历史

大米未经处理时,其中主要成分的淀粉处于坚硬的“β-淀粉”状态,不仅口感欠佳,也不易消化。要使这种坚硬的淀粉变得柔软、易食,需要与适量的水一起加热一段时间,使其α化。下面,我们将从米文化的发展历史,回顾米饭的烹饪方式是如何演变的。

“明治时期出现的燃气炉灶” 明治41年(1908)诞生的燃气炉灶。作为家庭用炊具,其销售一直持续到昭和40年代(1965~1974);在商用领域甚至延续到平成时期(1989~2019),是一款长销产品。如今仍有部分餐饮店还在使用。 照片提供:东京GAS 燃气博物馆(GAS MUSEUM)
米饭烹饪方法的变迁

米饭烹饪方法的变迁 古代~中世

绳文~弥生时代

据说日本大范围的水田稻作大约始于三千年前。古代的人们是怎样烹饪大米的呢?许多出土的陶罐上都有烧焦米饭的痕迹,可以推测出当时米饭是煮熟后食用的。从陶罐表面残留的烟熏痕迹与烧焦痕迹以及内壁的锅巴(烧焦米饭)痕迹可以得知,当时可能采用“取汤法”,或者类似于现代的“煮干法”烹制的。

弥生时代的米饭烹饪方法(取汤法)的再现
  • 将米和水放入陶罐中加热。
  • 在即将溢出的时机倒掉热水(取汤)。
  • 将陶罐放在篝火上滚动,改变接触面,同时进行焖蒸。

照片提供:滋贺县立琵琶湖博物馆 妹尾祐介

古坟时代

公元3世纪左右,出现了原始的蒸器(甑),由此可推测,除了在此之前的“煮”这种烹饪方法外,“蒸”已经与之并存。不过,从这类陶器的出土频率和大小来看,它们似乎并不是日常生活用具,更可能用于祭祀等仪式性场合,目前仍有不同的看法。之后到了6世纪,随着“炉灶+长胴陶罐+甑(蒸器)”炊具组合的普及,“蒸”成为主要的烹调方法。奈良时代,山上忆良在大约731年被任命为筑前国国主时所吟咏的《贫穷问答歌》中,也可以看出当时贫苦百姓的生活中已有甑的存在。从这一时代来看,米饭的烹饪方式很可能以“蒸”为主。

贫穷问答歌中的一节

~中略)炉灶无烟火,甑内蛛网悬。忍饥已多日,不复忆三餐。

现代译:炉灶不见烟火升腾,甑内布满蜘蛛网,甚至已忘了如何做饭

竖穴式住居内的炉灶

《竖穴式住居内的炉灶》根据在音浦遗址(和歌山市)发掘出的古坟时代后期(6世纪)的竖穴式住居遗迹复原的建筑照片提供:和歌山县立纪伊风土记之丘
《两种陶罐(绳文式与弥生式)》照片提供:福冈市埋藏文化财中心
当时的炉灶剖面图

奈良~平安时代

有人认为,“蒸”推广起来的背景在于,当时栽培的粳米除了有适合“煮”的低黏度品种外,还普及了高黏度的新品种。如果把黏度不同的米一同“煮”制,加水量便难以调节(高黏度品种如果加水偏多就容易松散,低黏度品种则需要加较多的水)。从这一点来看,如果采用“蒸”,就能适合每一种黏度的大米品种,不会失败。

到了平安时代,粳米演变成与现代一样的高黏度品种,与现代煮饭方法一脉相承的“煮(煮干法)”开始普及。直到中世纪,人们一般把蒸熟的米称为“饭”,加入水煮的米称为“粥”。到了平安时代中期,人们还吃上了高精白度的大米煮成的软米饭——“姬饭”。

米的烹饪方法从古代的“煮(取汤法/煮干法)”开始,古坟时代以后出现了“蒸”的普及迹象,到了平安时代,“煮(煮干法)”再次普及起来。无论在哪个时代,“煮”和“蒸”这两种烹饪方法都是并存的,人们根据米的品种、用途和场合加以区分使用。而这些烹方饪法也延续到了现代。

《甑/陶罐/移动式炉灶的组合》炉灶出现于3-4世纪,到了6-7世纪,竖穴式住居中固定式的炉灶逐渐普及。同时,源自朝鲜半岛的可移动式韩灶也在以畿内为中心的西日本地区大量出土,并从文献中可以看出,其被用于祭祀时蒸米使用。照片提供:福冈市埋藏文化财中心
“7-8世纪的厨房场景”照片提供:奈良文化财研究所 飞鸟资料馆
米的烹饪方法分类

米饭烹饪方法的变迁 近世~

镰仓〜室町时代

平安末期左右,带嘴的陶器釜开始出现。到了镰仓时期以后,又出现了比陶器导热性能更好、不易破损的铁制羽釜。羽釜放入炉灶中加热时,不仅从下方,也可以从侧面高效加热整个釜体。使用羽釜烹饪米饭时,先用少量水将米煮干,然后利用釜内蒸汽蒸熟米饭,即可完成烹调。

《春日权现验记》镰仓后期的烹饪场景,围炉上用三脚架支撑锅进行煮炊。来源:ColBase(https://colbase.nich.go.jp/
《酒饭论》国立国会图书馆藏 上图:描绘了室町后期的烹饪场景,左手可见大大小小的炉灶。中世纪以后,居所中普及了大、小两种土制炉灶,主要用途为:大炉灶用于祭祀,小炉灶用于日常烹饪。此前用于祭祀的可移动韩灶逐渐脱离原本用途,发展为日常烹饪用置放炉灶、七轮火炉、茶道用风炉等各种移动式加热烹饪器具。 下图:食用盛得满满的米饭的情形。平安后期的书籍《类聚杂要抄》中也提到,在庆典场合中,将单种食材堆高作为盛装方式。

江户时代~煮饭方法的确立

到了江户时代,米饭的烹饪方法中,传统的“煮干法”得以定型。这种方法随着居所内固定土制炉灶(烹饪设施)和羽釜(烹饪器具)的普及而广泛使用。江户时代后期,还出现了以前少见的带厚重盖子的釜。盖子之所以制作得厚重,是为了密封釜内蒸汽;盖子的把手像木履底齿一样设计,是为了防止木板在高温高湿下变翘曲。

用羽釜煮饭
《厨房美人》 喜多川歌麿描绘了平民百姓厨房的场景,两口炉灶上挂着茶釜和锅。
来源:ColBase(https://colbase.nich.go.jp/

“开始小火慢慢煮/中途火势要旺盛/嘶嘶作响冒蒸汽,就把火力往下减/抓一把稻草添火力/婴儿啼哭也别揭盖”这句谚语也是在这一时期产生的,其原理与我们日常使用的自动电饭锅相同。由此可见,当时的人们早已对如何煮出美味的米饭进行了深入研究。

江户时代~长屋的厨房

《江户时代长屋厨房复原》照片提供:江东区深川江户资料馆
《日用助食炉灶的热闹景象》国立国会图书馆藏 饥荒时期的救济书中,描绘了在长屋中吃掺了芋头的米饭的家庭。
“七轮”因热效率高,用七厘钱的炭就足够,因此得名。
“饭桶”木制,保持高吸湿性与放湿性,同时具有杀菌作用,使米饭不易变质。
照片提供:江东区深川江户资料馆
“左:江户炉灶图,右:京阪炉灶图”守贞谩稿|国立国会图书馆藏江户时代的炉灶口朝向客厅一侧,京阪则相反,炉灶口背向客厅。

江户时代~煮饭的智慧

当时基本上是一天煮饭一次。江户地区早上煮饭,中午和晚上食用冷饭;上方(京都、大阪)地区则中午煮饭,次日早上煮成粥等食用。
离家在外务工的农民或工匠,会用米饭不易变质的“取汤法”烹饪米饭,并带上便当外出。“取汤法”是指米饭煮沸后倒掉粘稠的热水的烹饪方法,因此米饭的粘性和光泽较少,略显干松,但即使在夏天也不易变质。对于整天在外劳作的农民而言,这种方法非常实用。

《江户名所图会》国立国会图书馆藏农民在田间午餐的景象,其中的一个套盒里放有饭团。

专栏:从养生训看煮饭法

养生训(由福冈藩的贝原益轩于正德2年(1712)出版的养生指南)中,甚至记载了根据健康状态进行煮饭的方法。

“煮干(正常煮饭)适合健康的人;二次煮饭(食编中记载到:在煮好的饭上加热水再煮一次)适合胃痉挛、气不畅的人。另外,取汤饭(用较多的水煮的稀饭)适合脾胃虚弱的人。而黏得像糊状的饭会阻滞气机,不宜。”(第三卷 饮食 上)

《养生训》贝原笃信编录
东京家政学院大学图书馆大江文库藏

米饭烹饪方法的变迁 近现代~

自明治时期起,随着煤气和电力的普及,明治35年(1902)日本出现了首个“瓦斯炉灶”,城市地区开始普及以煤气煮饭。大正12年(1923)电饭锅开始销售。高度经济增长期的昭和30年(1955),“自动式电饭锅(电式煮饭锅)”问世了。随后,昭和47年(1972)出现了可保温的电饭煲,昭和63年(1988)又出现了IH电饭锅。随着电饭锅成为主流,煤气电饭锅主要用于商业用途,例如外带便当店及外食中食产业中。

▲《昭和10年代厨房复原》左侧的羽釜置于煤气七轮炉灶上进行煮饭。不煮饭时可取下羽釜进行其他烹饪。照片提供:东京GAS 燃气博物馆(GAS MUSEUM)
▲《东芝自动式电饭锅》昭和30年(1955),东芝推出了自动式电饭锅。这款被称为“间接加热式”的电饭锅,具有双层底设计,中间安装有发热体。注入的水蒸发后,锅底温度会超过100°C,但当温度达到设定值时,电源会自动切断,之后只需利用余热蒸饭即可。不仅大幅减少了家务劳动上花费的时间,也给生活方式带来了巨大变化。照片提供:高冈市立博物馆
《Hotto Motto 的煤气煮饭》
引自Plenus官网《Plenus对米饭的讲究》
美味米饭的关键在于锅内产生的对流,“气孔”就是其证明。通过1300°C的超强火力产生充分的对流,用煤气锅煮饭,可以使米粒分明,烹制出美味的米饭。
电饭锅的区别
微电脑式加热容易出现不均匀,但对于1-2合的少量米饭烹煮问题不大。
IH式可以均匀加热,使米饭松软可口。压力IH式则能烹制出更加黏糯、口感饱满的米饭。

另一方面,现在还出现了一种将花时间烹饪米饭的过程视为乐趣的文化。例如,用砂锅观察火候,通过煤气火煮饭;露营所用的煮饭器具也出现了各种形状的产品,而不仅限于传统的饭盒。IH烹饪器还配有类似“煮饭模式”的便利功能。过去,“煮饭”本身需要高度的烹饪技术,而如今已经进入了可以通过各种方式轻松烹饪米饭的时代。

“用砂锅煮饭”
“用饭盒煮饭”

煮饭的科学

“煮饭”这个烹饪过程是指通过向生米淀粉(β-淀粉)加入适量水并加热,使淀粉的分子结构被打散并发生糊化(α-淀粉化)的过程。通过“淀粉”的“α化”,米饭变得更易消化吸收。

煮饭过程

  • 1计量

    使用量杯(180ml≈150g)时,要按平口装满,准确量取米的分量,这一点很重要。不要摇晃量杯或把米压紧装得过满。

  • 2洗米

    如今精米技术已大幅提升,一般只需“清洗”即可,不必像过去那样“淘米”。早期由于存在杂质异物或米糠残留,需要仔细“淘米”,但火力干燥后的米易碎,这样一来,过度淘洗就会导致煮饭时淀粉流失,影响整体的口感。但对于陈米或质量较差的大米,通过“淘米”去除外层劣化部分,这种方式则很有效。

  • 3浸泡

    为了使充满米粒中心的淀粉充分糊化,煮饭前需浸泡,使水分渗透到米粒中心。浸泡时间因季节和水温而异,一般30分钟至2小时为宜。(超过2小时,米的吸水率基本不再变化) 大米含水量|生米13–15%→经浸泡后20–25%→米饭约62%

  • 4煮饭(升温期)

    伴随加热,让大米的吸水与淀粉糊化达到平衡最佳的,是约10分钟的加热至沸腾的加热速度。

  • 5煮饭(沸腾期)

    让锅内水分激烈沸腾,使大米的淀粉分子充分展开,淀粉糊化(α化)进一步进行。

  • 6煮饭(焖煮期)

    在米几乎吸收所有水分的状态下调小火,利用锅内水蒸汽保持接近100°C的状态继续加热,避免糊底。考虑到锅内温度下降,约15分钟为宜。

  • 7焖饭

    关火后静置约10–15分钟,利用余热使米饭中心熟透,米粒膨松。溶出的淀粉会再次附着于米粒表面,形成适度的黏性和光泽。

  • 8搅拌

    若焖饭时间超过15分钟,锅内温度下降,水蒸汽冷却成水,米饭可能变湿。焖饭结束后应立即打开电饭锅盖,用饭勺搅拌,使多余水分蒸发。

专栏:日本人与米食的千年夙愿

自稻作之初,稻米便处于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米不仅是食物,也是供奉神明的祭品,还是货币和交易手段,甚至是财富资本。在江户时期的“石高制”下,这一体系得以公开且系统地确立。

对平民百姓而言,具有高换金价值的白米,只有在正月、盂兰盆节等年中节日或婚丧嫁娶等婚丧喜庆的日子才吃得到。平日里吃的则是掺麦、菜或芋头的“菜饭”。由于江户时期的米多集中于城市,江户町民反而能相对多吃米(甚至据说一天多达五合)。

进入明治时期后,随着人口急增,日本国内稻米供应不足,曾一度有多达约消费量2成的大米都依赖从朝鲜和台湾输入。直到昭和30年代后半(20世纪60年代中期),供应才首次超过日本国内需求。在历时三千年的稻作史中,“日本全民都能吃饱白米饭”这一愿望,其实是直到最近几十年才得以真正实现。